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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已自动痊愈有人始终无药可救 - [秋思]
2009-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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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已自动痊愈有人始终无药可救
有些人可以冷面看待自己的过去与未来,另一些人却不能。在平常如流水的日子里,那些期待光阴真如指间沙的人,其实像个旁观者一般,平静而残忍地看着梦想一点点残破、割裂,仿佛看着不相干的一部分,缓缓自自己身体中飘走。然后,这一夜,由黄舒骏自平常流水中捞出,聚在炫目的舞台灯光下——其实此刻我们都湿漉漉的,有些怀疑又有些感伤,像在等一场久违了的青春之约,我们都亲身经历却蒙昧未清,并一直等待诉说的光阴。
和黄舒骏的相遇是在十余年前的那个傍晚,依然记得暑热未消,莫名地躺在这个高考刚完、书本杂物零乱的寝室内。这时,收音机里传出《何德何能》的乐声——“我的她/美丽而善良/聪明而简单/深情而倔强”。也许它唤起了某种感念,在一个告别的季节,那温柔而不忍的声音让人想起所有那些梧桐树下淡黄色灯光照亮的夜晚,那些失措的身影,那些丢失了方位、从此流浪在我们记忆里的心思。
那时候哪里知道一夕的沉吟,竟会是十余年的彷徨——虽然高晓松已经在说,“忧伤是一种终生残疾”。尽管忧伤无法概括黄舒骏,但我却是在一种绵长的忧伤中,邂逅黄舒骏,并开始不断反刍那恍惚而美好的岁月。黄舒骏在开场时说:“我蛮为底下可能有一些看起来明明比我大,却说他听我的歌长大的人,我为他们感到很紧张。”——他是对的,5月9日来到《为你疯狂——黄舒骏2009上海演唱会》现场的,很多是守候了他十余年甚至二十余年的听歌人,忐忑是因为那些歌声,伴着那些日子,已被我们美化为生命的伊甸园。
《何德何能》是黄舒骏的第4张专辑,此前,他已发行了更为知名的《马不停蹄的忧伤》(1988)与《雁渡寒潭》(1989)——在《台湾流行音乐百张最佳专辑》中,分别位列第53位和第56位。传唱颇广的《未央歌》、《恋爱症候群》等,都收录在这两张专辑中。
在上海的这场演唱会与《马不停蹄的忧伤》之间,隔着21年的光阴。黄舒骏反复提起“21年”——这是我们需要接受的改变。他说:“你们一定要接受黄舒骏的改变,因为你们看到我的改变,你们才能接受你们自己的改变,其实大家都长大了。”只是,长大,与所谓成熟,从来不能等同。
现场没有出现《单纯的孩子》以及《未来的街头》,尽管台下此起彼伏的喊声再三提醒着台上人。黄舒骏说,他已经没有资格唱《单纯的孩子》了。这个唱过“是谁教我这么多事/是谁教我这么多不是/我多么希望永远不懂这些以前不懂的事”的大男人,如今在选秀节目的评委席上因“毒舌”而受人崇拜、遭人非议。演唱会的前排是些挥舞着荧光棒的孩子,也许是在他担任评委后才喜欢上他的,黄舒骏以过来人的语气劝告他们:“外表真的是不可靠的。”
而21年,时间会排定座次然后让黄舒骏也服输,那《三代之间》“企图创作出流行乐坛中极少数可进入‘史册’中的重量级作品,而且能结结实实地击倒罗大佑的《鹿港小镇》、《亚细亚的孤儿》、《现象七十二变》”的诳语,21年后被黄舒骏诠释为最成功的营销。而时间也渐渐证明黄舒骏个人认可与其成功之间的偏差,《三代之间》没有造就他的地位,相反是《未央歌》,是《恋爱症候群》,是《马不停蹄的忧伤》,这些为青春哀婉的音乐。一个青春期的孩子想要写出历史,历史证明他只能写他自己。
乐评人李皖曾经撰文比较黄舒骏与罗大佑的歌,“黄舒骏写那些歌,因为他自己被触动了,他情难自抑,不能自已,而罗大佑写那些歌,始终带有一种文化上的机心。”如果写歌亦有主体性写作与对象性写作,那么在两位同样很重要的创作者那里,你能看到区别。吐脯归心,对于黄舒骏而言是那样自然,乃至于创作时“经历过接近于自我毁灭的状态”。
黄舒骏尝言,他写歌,有一种类似于圈地为王的想法,“总是希望我把它写得不需要有别人再来写这个主题了”。《马不停蹄的忧伤》的刻骨——“远方的世界有着一位姑娘和美好前程等着你/可爱的男孩!吉卜赛的我不值得你为我停留倾心”——他从一场感情流浪到另一场感情,从这里流浪到远方,“马不停蹄/我究竟要到哪里”。是年少的爱情,又不仅仅是爱情,在黄舒骏写来唱来,这彻骨的悲伤更像一声叹息,萦绕不去,照彻我们人生宿命的孤单。
而《未央歌》,灵感得自于鹿桥同名小说。该小说是当时台湾地区高中生和大学生几乎人手一册的读本,但黄舒骏写这首歌,并非留恋这本书,而是爱“少年的我十未央歌十少年的我的感动与梦”,怀念“往日那种质地粗糙却至真至情的喜悦”。可能就像《单纯的孩子》中唱的,那个懂了这么多事、懂了这么多不是的成人,在《未央歌》那个显然近乎于卡通的世界里,希望自己依然能够痴情一辈子。
用“少年的我的感动与梦”来审视黄舒骏将近13年的创作与演唱(从1988年的《马不停蹄的忧伤》到2001年的《改变1995》),可谓准确的概括。带着这个梦,有些人从来不合时宜,从来无法释怀,黄舒骏则收集起了其间曲折的情怀。也正因此,黄舒骏调侃了生活,调侃了爱情——可以《恋爱症候群》等歌为证,不过这只是起点,一切深沉的爱的起点。《恋爱症候群》,这首长达989字的歌曲,以看透世事的调笑开始并达到高潮,却在最后回归到深情的回忆与赞颂。
“常常我感到生命是如此的孤寂,也就因此,我努力用更大的热情去解脱这样不安的情绪,以真诚的笔触写成音乐的诗篇。”黄舒骏为《雁渡寒潭》如是写道。
这便是了,世事了然,却又痛彻心扉——这是黄舒骏,也是无可救药的我们,内心无法告别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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